院长专访:规划引领发展,设计决定一切

发布时间:2019-01-18 作者:CUSPDI


院长徐克

徐克,博士,现任中国城市科学规划设计研究院·上海院(简称:城科院上海)院长、同济大学校友产业创新联盟副主席、美国国际工程顾问公司AIEC的亚太地区合伙人。有工程学、商业、管理学专业背景,集政府、国企和海外工作实践经验于一身,长期从事工程设计和管理方面工作。


越是经济下滑的时候,越需要规划研究帮助我们理清发展思路,越是需要精致的设计提升发展的质量,引领新时代发展的提档升级


在新时代规划制度大变革大调整的时期,徐克院长百忙之中接受了记者采访,系统全面的阐述了“规划引领发展,设计决定一切”理念。



以下是采访记录:

Q:徐院长,您好!城科院上海作为中国城市科学规划设计研究院与同济大学合作的平台与研究中心,一直是规划理念实践与创新的前沿阵地。当前在我国进入改革深水期的大背景下,我们规划行业相关的制度和政策也在进行大变革大调整。您是资深的规划专家,对“规划”有着丰富的实践和深刻的认知。首先想请您谈谈您对“规划”的理解?

徐克:“规划”是城市建设中的第一粒扣子,如果第一粒扣子系错了,那么整个城市的建设将不可避免地走弯路,造成浪费。“规划”在整个城市发展建设中起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作用。

确实,当前我国的规划制度在进行大变革大调整,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要求。我认为,在新时期规划应当发挥更大作用。这个时候更需要规划师不断提高理论水平和认识能力,从实际出发,解放思想,实事求是。有为有方有位,只有能够不断提出对地方政府乃至国家的经济社会发展有实际帮助的专业建议,才能让这个行业更加蓬勃发展、让每个规划师的工作更有价值。



Q:”规划引领发展,设计决定一切“是您一直坚持的规划理念,能否请您详细阐述一下?

徐克:首先,我认为越是经济下滑的时候,越需要规划研究帮助我们理清发展思路,越是需要精致的设计提升发展的质量,引领新时代发展的提档升级。因此,在规划制度大变革大调整的时期,我越来越觉得有必要阐述一下”规划引领发展,设计决定一切“这一理念。


“规划引领发展”其实说的是方法论,是以“规划”去引领城市发展与建设,规划就是提纲挈领的工具,是发展路径设计,是技术和手段;“设计决定一切”则是对待规划编制、规划实施以及城市建设等各项工作的态度,也就是常说的工匠精神。“规划引领发展,设计决定一切”这两句话前后是相辅相成的,不可以孤立的去理解。



徐克:认识新时代,认识新时期,再认识规划,这是我们规划人对时代的思考和回应。进入高质量发展的时代,更需要高质量的规划设计,提升城乡发展的品质。



Q:那您可以详细的说一下我们该如何正确的理解“规划引领发展”么?

徐克:我们可以从三方面来“规划引领发展”

首先“规划引领发展”是法定的,城市规划是城市建设的前提和引领。从法律角度来讲,规划必须先行。规划是经法定的程序,没有规划的建设也即违反《城乡规划法》。关键是,从城市自身发展建设实际需要来讲,必须要对未来发展进行展望和预判。规划要对城市发展脉络、发展契机及区域环境进行综合分析,同时需要研判城市目前阶段存在的关键问题、机遇、挑战,结合城市自身基础优势,重点针对城市空间建设作为期15—20年的规划。当然,为了确保规划的可操作性,还需要在城市总体规划中,对城市发展建设时序提出要求,并提出近期建设规划,以指导政府的管理实施。


规划城市规划重点是对城市空间、环境进行统筹协调和布局。要求的基础设施提质、交通系统完善、公共服务设施配置、城市双修、风貌传承、生态环境保护、城市安全等都是在城市规划的框架下进行的。一方面规划具有前瞻性,可以指导城市发展建设的有计划、稳步进行,避免城市建设失误,避免城市建设资金浪费;另一方面,好的城市规划可以带动城市发展,为城市发展提供思路和契机;此外,规划为城市政府规划管理提供依据,使得城市建设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第三“规划引领发展”是城乡各项建设事业的关键抓手。无论是我国新型城镇化还是乡村振兴,本质上就是城乡要素(人口、资本和技术等)的双向流动。对于中小城市来说,要吸引人口集聚,必须首先改善城镇化人口的生活工作环境品质,建设品质提升了,人口愿意进来、留下来,城市才能有活力,才能有生产要素的进一步集聚,才能切实带动城乡发展。对于乡村来说,也必须改善生活工作环境品质,更重要的有特色,能够吸引城市人来旅游度假,吸引年轻人回乡创业。



Q:您能举例阐述一下这一理念吗?

徐克:我可以先给你举几个例子,其实国内规划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北京规划。建国初期,著名的“梁(梁思成)陈(陈占祥)方案”由于各种原因,没有被采纳,导致北京建设摊大饼无限蔓延,极大影响了北京首都功能的正常发挥。最近,国家启动的雄安新区,即是充分肯定了“梁陈方案”的思路。“梁陈方案”的实现路径,会以启动通州新区建设、北京市政府搬到通州为开端。此后,北京是北京,首都是首都。

比较成功案例则是深圳。由于是在小渔村基础上建设的特区,没有历史的束缚,且有适宜的空间环境,加上具有前瞻性的规划理念和方案,提出深圳应该走组团发展的模式,城市沿海城带状、组团式布局,各组团用骨干交通联系,组团之间留有永久性保护绿地,确保组团发展边界不蔓延,而且城市居民可方便到达城市绿地,直到现在,深圳的城市发展格局在国内都是比较值得称道的,规划创新、规划管理都是国内城市学习的典范。

事实证明,规划是能够引领和统揽整个城市建设的,但好的规划需要好的规划管理,也就是“三分规划、七分管理”。


国外的城市总体规划多为概念规划、结构规划、战略规划,重点是针对城市建设大的空间结构、大的约束性条件、关键的(公益性)设施用地进行控制,甚至列出负面清单,为未来的发展留有弹性余地。比较经典的案例是新加坡总体规划,规划期限是50年,规划重点是城市发展边界的控制、战略性储备性用地的预留、关键性公益性设施的布局。新加坡城市建设管理良好,一直没有突破规划的要求,是真正意义上的可持续规划。

国内自2000年广州首次提出的概念规划,到现在对开发边界的控制要求、以及上海、北京、武汉新一轮城市总体规划编制要求的先进行战略研究,即是我们国内城市规划理念的转型。

2010年以前,国内多地进行的规划很少考虑规划管理的可操作性,2010年以后,很多地方政府加大了对规划管理的要求,不仅对法定规划,而且对非法定规划都提出了可实施、可管理的要求。这都是我们规划人喜闻乐见的。



Q:正如您所说,其实“三分规划、七分管理”是“好规划”的骨骼,那“好规划”必备营养物质需要哪些呢?

徐克:其实“好规划”必备的营养是规划中需要着重考虑的生态与历史 。

其一、是生态环境保护。城市生态资源一般包括水资源、土地资源、生物资源、气候资源等,城市发展建设如何与生态环境保护相得益彰,是城市规划越来越重视的议题。

近些年,我国城市出现的雾霾情况即是对我们不顾城市生态环境的行为的警示。目前国家要求的城市发展边界的划定,很大程度上就是综合考虑城市生态承载力(如水资源承载力等),以及生态环境保护的要求,划定的城市建设永久性、不可逾越的边界。因此,在规划研究阶段,即要研究确定开发边界的约束性因素,如地质灾害边界、基本农田、水源保护、水资源承载力、河道、重大基础设施、风景名胜区等,综合划定城镇建设的开发边界。

——譬如:优良的生态环境,如城市河道、城市大型绿地等可以成为城市“绿肺”;临近城市的风景区不仅可以作为城市绿地系统的组成,更为重要的是为居民提供游憩空间。

在城市的规划编制过程中,应该贯彻“反规划”的思路,即首先要确定自然的空间、城乡绿色基底以及关注动物迁徙路径等,先划定不可建设区域和重要保护区域,在此基础上,再考虑建设开发的空间位置,这样才是最大程度的尊重生态环境。


其二、是历史文化保护与传承。城市的历史文化可以彰显城市的内涵和底蕴,是城市特色展现的重要组成。在城市规划中,要关注:城市特色历史文化的挖掘,并研究如何通过空间和非空间手段来保护和传承;城市历史文化街区、重要遗迹、遗址等,划定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确定保护思路和要求,如开发的控制和风貌协调性等;并要确立城市规划建设的特色展示途径,如历史文化要素在建设中的运用、城市文化展示线路的组织、城市文化旅游体系的建立等。

以上这些可以用八个字来总结,就是“生态为基,文化为魂”。



徐克:城科院上海也一直坚持“设计决定一切”!



Q:前面您已经详细的介绍了“规划引领发展”,接下来您可以详细的说一下该如何正确的理解“设计决定一切”。

徐克:设计城市发展既要抓好建设,更要注重提质,主要体现在建设标准提升、承载能力提升、城市品质提升等。这就需要“工匠精神”执行规划制定的目标、路径。能否实现预期的规划目标,设计的水平和建设的质量成为决定因素。

目前,城市规划建设普遍存在着产业特色不足、缺乏持续动力、城市景观面貌较差、规划贪大求洋、缺乏地方特色等问题。


对于如何解决这个“硬伤”,一套“疗伤”的良方就是——“开展规划研究”、“精心组织规划编制”、“切实提高规划品质”。



Q:其实“趋同化”与“无特色”是近年来规划设计领域亟待解决的问题,您是如何看待这种问题的?规划设计中应该如何避免“千城一面、千篇一律”。

徐克:其实“趋同”与“无特色”是每个设计领域都必须经历的阶段,这是进步与发展的一部分。想要突破这个阶段,最关键是对于地域特色的保护和彰显。即习近平提出的“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起乡愁”。

要充分挖掘和保护城市独特的历史、文化等地方性特色资源,并通过物质的、非物质的传承手段,将其凸显出来,这是新型城镇化要求的关键内容,是市民地域归属感、自豪感建立的要求。

在城市物质空间方面,城市历史街区、城市建筑、街道铺砖、广告招牌、雕塑小品、河道绿化、历史遗迹等都可以反映城市地方历史文化特色。规划的实现途径多样,包括法定规划如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城市设计等;专项规划如城市风貌规划、城市雕塑规划、夜景照明规划、城市景观设计、城市天际线规划;相关研究如城市建筑风格研究等。



徐克:为什么说设计决定一切呢?因为规划的既定目标是否能够实现是由空间的“品质”来检验的。“品质”越来越注重人的体验,用品质来要求城乡人居环境,是新时代的高质量标准,这就需要“工匠精神”的设计来执行和落实。



Q:前面您已经详细的介绍了“规划引领发展”,接下来想请您详细的说一下“设计决定一切”。

徐克:设计城市发展既要抓好建设,更要注重提质,主要体现在的建设标准提升、承载能力提升、城市品质提升等。这就需要“工匠精神”执行规划制定的目标、路径。能否实现预期的规划目标,设计的水平和建设的质量成为决定因素。

目前,县级城市规划建设普遍存在着产业特色不足、缺乏持续动力、城市景观面貌较差、规划贪大求洋、缺乏地方特色等问题。

对于如何解决这个“硬伤”,一套“疗伤”的良方就是——“开展规划研究”、“精心组织规划编制”、“切实提高规划品质”。



Q:“设计”对于您来说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对于您来说,城市中的“设计”担当着怎样角色?

徐克:设计是工具和手段,而不是目的,这个工具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我坚持认为,设计决定品质,设计决定一切。“品质”更注重人的体验,用品质来要求城乡人居环境,是新时代的高质量标准,所以设计能够提供城市以品质的提升。

对于规划人来说,设计就像是画笔。规划人在区域这张画纸上,通过设计这只画笔改造、提升、利用城市建成区的存量,城市公共空间和环境的整体规划设计和营造,更要注重新技术带给城市生活、运行、管理的改变。倡导参与城乡社区“美好环境与幸福生活共同缔造”实践。


Q:其实设计中质的提升是非常难的,如果在有限的条件下,规划设计怎样才能越过量变而提质?

徐克:这就非常需要规划人有工匠精神了,只有这样才能够将规划的蓝图一绘到底。另外要尤其重视有关城市设计的规划。规划一经审定,必须坚决维护规划的严肃性和权威性,杜绝一任领导、一版规划的现象发生,以对历史负责的态度,“一茬接着一茬干”,确保“一张蓝图绘到底”。


除此之外,需要规划人能够做到“执行规划,一以贯之”。好的蓝图更需要好的执行。近几年,随着我国城镇化的急剧发展,“千城一面”“一任领导一任规划”“政绩工程”等尴尬问题不断凸显,更好、更有力地执行城市规划成为一大难题,对此,规划人一定要保证规划的严肃性和权威性,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途径之一就是立法。



Q:好的设计能够带动区域与区块的发展,在当今微更新、微改造等概念兴起的背景下,设计是如何使得城乡历史空间如再生的?

徐克:设计决定着存量与增量、既有与更新、过去与未来、传承与发展等,这仍是建成环境领域的核心议题。如果想要理解“设计决定一切”,需要理解以下七个核心概念:

第一,“历史环境”应理解为广义的历史空间范畴,在西方即historicenvironment/historicplace,也是我们所说的“大遗址”。

第二,“建成遗产”涵盖了建筑、聚落遗产和文化背景,而多数建筑都会在历史变迁中发生各种改变,今天所争议的真实性,多应是历代变化叠加后的整体真实,而非原物的原真,这与金石字画等文物在特性上有所差异。常青院士认为其真实性体现的是历史的“真实”,是历史变化的承载物。

第三,“为何要保护”,我们保护的目的不只是作为对象的建成遗产躯壳,更是为了缓解我们自身对不确定未来的恐惧,但保护不是阻止进化,而是管控变化,保护是为了传承历史上择居和宜居的建造智慧,同时也可为今天的设计创意提供史地维度和创造根源。

第四,“何为再生”,主要包括遗产本体、生活形态和历史环境的再生。

第五,就再生与更新的关系而言,如果再生是目的与手段的统一,那么更新或改造却往往使两者分离。微改造或微更新,强调的是“最小干预”,要以保护法规和实施细则为底线,要有管控的前提。

第六,就再生与创造的关系而言,通过比较勒·杜克的论述和王弼“得意忘象”的概念,指出只有透彻理解历史原型,才能“忘却”或消解“象”,把握或领会“意”,而这正是高难度的创造。

第七,再生与拼贴,历史环境中的新建筑,可以从原型分析和拓扑变换等方式入手,有可能达到新旧共生、和而不同的拼贴。


历史环境再生实质上是积极的保护和有管控的创新,需要恰当处理好保存、修复、翻新和新建之间的关系;存真与续新构成历史建成环境再生的一体两面,对于存真,应整旧如故,对于续新,应“与古为新”;历史环境的创新要探究原型意象来源和转化方式,通过“得意忘象”,向创新的境界迈进。



Q:那如何设计才能提升城市生态环境品质?

徐克:针对这个问题,其实包括理念转换、空间管控、达标计划、美丽样板等。第一,设计中要坚持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理念。我们应认识到良好的生态环境是城市品质的重要竞争力和核心目标,要维护提升城市生态环境品质,坚持人与环境、经济的和谐发展;第二,设计中要强化环境空间管控,优化空间格局;完善城市环境规划制度,参与“多规融合”,优化“三生空间”;第三,设计过程中要开展达标行动,提速生态产品的供给进程,如针对水污染问题,应把握攻坚要点,打好标志性战役;第四,标杆引领,打造样本。



“规划引领发展,设计决定一切”!



徐克:只有以规划引领城市高质量发展,高质量的设计和营造才能提升城市品质。因为:第一,规划引领城市战略转型,设计推动区域一体化发展;第二,以规划引领创新生态构建,设计推动城市产业升级;第三,以规划引领文化传承发展,设计彰显城市特色韵味;第四,规划引领生态保护治理,设计提升城市环境质量;第五,规划引领共建共享共治,设计提升公共服务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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